第十三節

śrī-bhagavān uvāca yoga ādhyātmikaḥ puṁsām mato niḥśreyasāya me atyantoparatir yatra duḥkhasya ca sukhasya ca

譯文 至尊人格神首回答：那種與主和個別靈魂相關的瑜伽系統，對生命體帶來終極利益，能讓人完全超越物質世界的一切快樂與痛苦，這才是最高的瑜伽。

註釋 在物質世界，每個人都努力追求某種物質快樂，但只要得到一點物質快樂，同時也帶來物質痛苦。在物質世界，沒有人能得到純粹無雜的快樂。任何快樂都混雜著痛苦。例如我們想喝牛奶，就得麻煩地養牛、照顧牛的健康。喝牛奶當然很好，也是一種快樂，但為了喝牛奶，我們得接受那麼多麻煩。主在這裡說的瑜伽系統，就是為了終止一切物質快樂與物質痛苦。正如 Kṛṣṇa 在《博伽梵歌》中教導的最高瑜伽——bhakti-yoga——祂也提到，人應該試著忍耐，不要被物質快樂或痛苦所擾亂。當然，有人可能說自己不受物質快樂影響，但他不知道：一旦享受到所謂的物質快樂，物質痛苦馬上就會跟上。這就是物質世界的法則。主 Kapila 說，瑜伽是靈魂的科學。人修練瑜伽，是為了在靈性層次達到完美。瑜伽與物質快樂或物質不便帶來的痛苦無關。它是超然的。主 Kapila 稍後會解釋它如何超然，但這裡先給出初步介紹。

在物質世界試圖最大化快樂、最小化痛苦的努力，叫生存奮鬥。一般人修瑜伽是為了獲得物質利益。有八種瑜伽完美（siddhi）：aṇimā（變小）、laghimā（變輕）、prāpti（隨意獲得）、īśitva（支配）、vaśitva（控制）、mahimā（變大）、prākāmya（隨心所欲）與 kāmāvasāyitā（滿足一切慾望）。真正的瑜伽士能變得比最小還小、比最輕還輕、比最大還大。無論想要什麼，都能立刻在手中產生，甚至能創造行星。這些是瑜伽 siddhi，但這裡說：最高的瑜伽系統不是為了物質快樂，也不是為了消除物質不便帶來的痛苦。每個人都想擺脫物質痛苦、獲得快樂。但無論如何，只要是物質的，就只有所謂的快樂與所謂的痛苦。例如放煙火，有人覺得很快樂，有人卻覺得非常吵鬧。那就是物質世界。一邊是快樂，一邊是痛苦。快樂與痛苦其實都是幻覺。夏天水帶來快樂，冬天水帶來痛苦。水本身相同，但有時帶來快樂、有時帶來痛苦。兒子出生時帶來快樂，死亡時帶來痛苦。無論哪種情況，兒子都是同一個。

這個物質世界是二元的世界，沒有痛苦就無法理解快樂，沒有快樂也無法理解痛苦。因此這叫相對世界。靈性快樂超越這些二元，那種靈性快樂就是瑜伽的完美。yoga ādhyātmikaḥ puṁsām——瑜伽是靈魂的快樂。個別靈魂只有與超靈——至尊靈魂——在一起時才能快樂。nityo nityānāṁ cetanaś cetanānām——有至尊靈魂、至尊生命體，也有眾多個別靈魂、個別生命體。我們是眾多的，但主要的生命體只有一位——Kṛṣṇa。祂是火，我們是從那火中飛出的火花。火花與原火在一起時被照亮，但如果離開原火，火花就熄滅。同樣，我們真正的快樂是在與至尊存在一起享樂。快樂就是與祂相伴。Kṛṣṇa 從不孤單，祂總是與朋友——gopī 或牧牛男孩——或與父母在一起。我們從未見過 Kṛṣṇa 獨自一人。祂可能與 Rādhārāṇī 或奉獻者在一起。祂就像國王或總統。當有人說國王或總統來了，大家都知道祂不是獨自一人，而是帶著秘書、大臣與許多隨從。

yoga 的意思是「連結」，ātmā 有時指靈魂、有時指心意或身體。物質身體與至尊存在無關，因為至尊存在完全是靈性的。祂沒有物質覆蓋。誰以為 Kṛṣṇa、至尊存在有物質覆蓋，誰自己就被 māyā 覆蓋。Kṛṣṇa 從不說祂以普通生命體的身份降臨。祂的降臨完全超然。janma karma ca me divyam evaṁ yo vetti tattvataḥ——「誰若真正了解我神聖的出生與活動……」（Bg. 4.9）。因此我們必須學習 Kṛṣṇa 如何出生，這不是普通的。如果是普通的，我們為什麼要慶祝 Janmāṣṭamī？祂的出生是 divyam——神聖的。關於 Kṛṣṇa 的一切都是神聖的，如果我們以為 Kṛṣṇa 跟我們一樣，就立刻成為 mūḍha——愚夫。《博伽梵歌》（9.11）說：

avajānanti māṁ mūḍhā mānuṣīṁ tanum āśritam paraṁ bhāvam ajānanto mama bhūta-maheśvaram

「愚夫因為我不了解我的超然本質與對一切眾生的至高支配，而輕視我以人類形貌降臨。」

實際上 Kṛṣṇa 是最初的至尊存在、最初的靈魂。我們只是 Kṛṣṇa 的微小部分粒子。如果我們與 Kṛṣṇa 連結，就像火花與原火連結一樣，我們就被照亮。如果從 Kṛṣṇa 墜落，我們的靈性力量與光明就熄滅。yoga 的意思就是與那最初源頭連結。yoga 是梵文，意思是「連結」，viyoga 則是「斷開」。

Kapiladeva 被稱為 Bhagavān——至尊人格神首。Bhagavān 不犯錯。nārāyaṇaḥ paro ’vyaktāt——即使 Śaṅkarācārya 也說：「Bhagavān Nārāyaṇa 不屬於這個物質世界。」當我們說到 Bhagavān，或 śāstra 提到 Bhagavān，就是指超越物質理解的那一位。正如這裡說：śrī-bhagavān uvāca——不是說 vyāsadeva uvāca 或 kapiladeva uvāca。同樣在《博伽梵歌》中，Vyāsadeva 說：śrī-bhagavān uvāca。Bhagavān 指超越物質缺陷的那一位。Bhagavān 不受生命體四種缺陷影響。因為不完美，生命體會陷入幻覺、犯錯，也有欺騙別人的傾向。當一個沒有知識的人試圖當老師或傳道者時，他其實在欺騙別人。因為我們自己沒有完美知識，我們只是試圖傳授 Śrī Bhagavān 所說的。我們不製造自己的教導。所謂學者與有學問的人製造自己的教導與意見。尤其在西方，我們看到許多哲學思辨與腦力體操，但這種哲學永遠不可能完美。我們必須從 Bhagavān 那裡接受理念；這樣才會完美。我們閱讀《博伽梵歌》，因為它是完美的。裡面沒有錯誤、沒有幻覺、沒有欺騙，也不是由感官不完美的人所傳授。Kṛṣṇa 在《博伽梵歌》（7.26）說：

vedāhaṁ samatītāni vartamānāni cārjuna bhaviṣyāṇi ca bhūtāni māṁ tu veda na kaścana

「哦 Arjuna，作為至尊人格神首，我知道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一切。我也知道所有生命體；但沒有人了解我。」

神知道一切，但我們不知道什麼是神。這就是我們的處境。我們的處境是不知。īśvaraḥ sarva-bhūtānāṁ hṛd-deśe ’rjuna tiṣṭhati——「至尊主位於所有眾生的心中。」（Bg. 18.61）sarvasya cāhaṁ hṛdi sanniviṣṭaḥ——「我進入每個人的心中。」（Bg. 15.15）至尊主不僅在人類心中，也在動物與一切之中。

aṇḍāntara-stha-paramāṇu-cayāntara-sthaṁ govindam ādi-puruṣaṁ tam ahaṁ bhajāmi

至尊主以 Paramātmā 的身份在原子之中，因此也在個別靈魂之中。因為在一切之中，祂知道一切。既然祂知道一切，我們就必須從祂那裡學習。如果我們把 Bhagavān 所說的當成完美知識，我們就能得到完美知識。要接受這種知識，有師徒傳承（paramparā），《博伽梵歌》（4.2）中描述：

evaṁ paramparā-prāptam imaṁ rājarṣayo viduḥ

「這門至高科學透過師徒傳承而來，聖王們也是這樣理解的。」這套 Kṛṣṇa 意識哲學非常簡單，因為我們不製造理念。我們接受至尊人格 Kṛṣṇa 或祂的化身或代表所傳授的理念與話語。祂的代表不會說 Kṛṣṇa 自己沒說過的話。要成為代表很容易，但如果試圖以隨意的方式解釋 Kṛṣṇa 的話，就不能成為代表。

沒有比 Śrī Kṛṣṇa 更高的權威，如果我們堅持這個原則，就能成為 guru。我們不需要改變自己的位置就能成為 guru。只要跟隨從 Śrī Kṛṣṇa 開始的師徒傳承即可。Caitanya Mahāprabhu 教導：āmāra ājñāya guru hañā tāra’ ei deśa——「按照我的命令成為 guru，去拯救這個國家的人。」（Cc. Madhya 7.128）Caitanya Mahāprabhu 指示人們從祂學習，然後去自己的村莊教導別人。有人可能想：「我沒文化、沒教育，出生在低微家庭，怎麼能成為 guru？」Caitanya Mahāprabhu 說這不難。yāre dekha, tāre kaha ‘kṛṣṇa’-upadeśa——「只要對任何人說 Kṛṣṇa 所教導的，你就成為 guru。」（Cc. Madhya 7.128）誰說 Kṛṣṇa 沒說過的話，就不是 guru，而是 rascal。guru 只說 Kṛṣṇa 所說的。這是 śāstra 的教導。

ṣaṭ-karma-nipuṇo vipro mantra-tantra-viśāradaḥ avaiṣṇavo gurur na syād vaiṣṇavaḥ śva-paco guruḥ

「精通六種業的婆羅門、擅長咒語與密咒的專家，如果不是 Vaiṣṇava，就不能成為 guru；但即使出生在低賤家庭的 Vaiṣṇava，也能成為 guru。」（Padma Purāṇa）

人們在黑暗中，需要被啟發。我們終於從動物界來到人類形體，現在這個人類形體給我們機會脫離生死的輪迴。這個 Kṛṣṇa 意識協會的使命，就是喚醒人們回到他們原本的意識。jīva jāga, jīva jāga, gauracānda bale——「靈魂啊醒來！醒來！」gauracānda 指 Caitanya Mahāprabhu，祂告訴生命體：「起來！起來！你還要睡多久？」kota nidrā yāo māyā-piśācīra kole——同樣的教導在這裡。人類的首要事業，就是重新與至尊靈魂連結。瑜伽的目的，就是喚醒 Kṛṣṇa 意識，重新與 Kṛṣṇa 連結。這就是 ādhyātmika-yoga。瑜伽不是表演一些神秘魔術。Śrī Kṛṣṇa 本人在《博伽梵歌》（6.47）描述最高瑜伽士：

yoginām api sarveṣāṁ mad-gatenāntar-ātmanā śraddhāvān bhajate yo māṁ sa me yuktatamo mataḥ

「所有瑜伽士中，誰總是以極大信心讓心意住在我之內，以超然愛的服務崇拜我，他在我看來是與瑜伽連結最緊密的，是所有瑜伽士中最高的。」

有許多瑜伽士與不同瑜伽系統，《博伽梵歌》都討論過。有 haṭha-yoga、karma-yoga、jñāna-yoga 與 rāja-yoga；然而真正的瑜伽系統，是為了復甦我們與 Kṛṣṇa 的連結。這裡說：yoga ādhyātmikaḥ puṁsām——瑜伽是靈魂的。我們不是與 Kṛṣṇa 斷開，而是只是忘記了祂。斷開是不可能的，但被遮蓋是可能的。用 Kṛṣṇa 在《博伽梵歌》（7.25）的話說：

nāhaṁ prakāśaḥ sarvasya yogamāyā-samāvṛtaḥ mūḍho ’yaṁ nābhijānāti loko mām ajam avyayam

「我從不向愚蠢與無知的人顯現。因為他們被我的永恆創造能量 yogamāyā 所覆蓋，這個迷惑的世界不認識我——無生、不朽的我。」

有 yoga，也有 yogamāyā。yogamāyā 意思是遺忘。首先我們要明白什麼是靈魂。現在人們如此黑暗，甚至不明白靈魂。因此《博伽梵歌》首先教導什麼是靈魂：

dehino ’smin yathā dehe kaumāraṁ yauvanaṁ jarā tathā dehāntara-prāptir dhīras tatra na muhyati

「正如具身靈魂在這個身體中從童年到青年到老年，靈魂在死亡時也進入另一個身體。有智慧的人不會因此迷惑。」（Bg. 2.13）

dehī 意思是「身體的擁有者」。我們以為「我就是這個身體」，但實際上不是。我們是身體的擁有者，這才是對自我的真正理解。我們不會說「我就是這個手指」或「我就是這個頭」，而是說「這是我的手指，這是我的頭，這是我的腿」等等。同樣，我們對整個身體也說：「這是我的身體。」這表示我是這個身體的擁有者。身體是由 māyā——物質能量——給予的。

prakṛteḥ kriyamāṇāni guṇaiḥ karmāṇi sarvaśaḥ ahaṅkāra-vimūḍhātmā kartāham iti manyate

「在三種物質品質的作用下，一切活動實際上由自然完成，但被假我迷惑的靈魂卻以為自己是行動者。」（Bg. 3.27）

生命體根據業力得到不同身體。一個生命體可能得到貓的身體，另一個得到狗的身體，等等。為什麼有那麼多不同身體？為什麼不是一種身體？答案也在《博伽梵歌》（13.22）中：

kāraṇaṁ guṇa-saṅgo ’sya sad-asad-yoni janmasu

「這是由於他與物質品質的接觸，因此在各種物種中經歷善惡的出生。」

因為靈魂與三種物質品質（善、激情、愚昧）接觸，而得到不同身體。人不必渴望下一個身體；只要確定會得到不同的身體即可。另一方面，Kṛṣṇa 沒有說會得到什麼樣的身體。那取決於資格。如果與善性接觸，就會提升到高等行星系統；與激情接觸，就留在地球；與愚昧與黑暗接觸，就墮落到低等生命形式——動物、樹木與植物。這是 Śrī Kṛṣṇa 在《博伽梵歌》（14.18）的宣告：

ūrdhvaṁ gacchanti sattva-sthā madhye tiṣṭhanti rājasāḥ jaghanya-guṇa-vṛtti-sthā adho gacchanti tāmasāḥ

「處於善性的人逐漸上升到高等行星；處於激情的人留在地球行星；處於愚昧的人墮落到地獄世界。」

有八百四十萬種生命形式，所有這些都來自與物質品質的接觸（kāraṇaṁ guṇa-saṅgo ’sya）。根據身體，人經歷痛苦與快樂。不能期望狗享受到國王或富人享受到的快樂。不管是享受這種或那種快樂，或遭受這種或那種痛苦，痛苦與快樂都來自物質身體。瑜伽意思是超越身體帶來的痛苦或快樂。如果我們透過最高瑜伽與 Kṛṣṇa 連結，就能擺脫來自身體的物質快樂與痛苦。重新與 Kṛṣṇa 連結叫 bhakti-yoga，Kṛṣṇa 降臨來教導我們這種最高瑜伽。本質上，祂說：「你這個傻瓜，復甦你與我的連結。放棄所有你製造的瑜伽與宗教，只要向我臣服。」這就是 Kṛṣṇa 的教導，而 Kṛṣṇa 的化身與奉獻者也會傳授同樣的教導。雖然 Kapiladeva 是 Kṛṣṇa 的化身，祂以代表、guru 的身份行事。如果我們接受向 Kṛṣṇa 臣服的原則，就能真正超越所謂的物質快樂。我們不應該被物質快樂迷惑，或被物質痛苦折磨。這些是束縛的原因。物質快樂不是真正的快樂，其實是痛苦。我們試圖透過賺錢來快樂，但錢不容易得到，我們得承受巨大痛苦。然而我們接受這種痛苦，希望得到虛假的快樂。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淨化感官，就能到達靈性層次。真正的快樂在於用我們的感官滿足 Kṛṣṇa 的感官。這樣我們的感官就被靈性化，這叫 ādhyātmika-yoga 或 bhakti-yoga。這就是主 Kapiladeva 在這裡要闡述的瑜伽。

Hare Kṛṣṇa。